壹万捌

我当与你并沉唳烟


他顾始也顾终,所以对于他们那个没有美好的开头和结尾的故事,他并不乐于提起。

他四岁半的小外甥翻出过一张卷了边的五寸照片,小外甥问他上面的人是谁,他扫一眼照片,不咸不淡地回答:你大舅舅。

他抽烟,也偶尔喝酒。烟是很难找到的London Fog,他从不热衷于尝试新鲜事物,所以烟抽了十年也没有换过口味,他喜欢他所熟悉,他能掌控的东西,因为这会给他安全感。为此那个人嘲笑过他好多次,笑着骂他不思进取。因为那个人不一样,他大胆又放纵,活得潇洒自在。但人不可能永远都潇洒的,除非他死了。

“他就是这么死咗的。”他说。

小外甥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歪着头看他被罩在烟雾里的一张脸,又不敢问。不是怕他,而是怕他问过之后他舅舅的眼里蒙了很久的一层雾会变成咸咸的水珠湿嗒嗒地落到脸上,尽管他从未看到过舅舅哭。

喝过一半就倒了的热茶,橱柜角落里发了霉的青豆,天花板上一打开开关就吱呀吱呀地转起来的风扇,是他对那个没见过几次的老房子的最后印象。他的舅舅面无表情地在闭合的大门上落了锁,而他蜷在舅舅高大的背影后,手里攥着那个被揉成团的老照片,悄悄地对院落里从不开花的一朵玉兰说再见。

那张老照片上的人笑得很傻,笑得眯了眼,但也并不妨碍点点碎碎的光从里面映射着穿过被折皱了的泛黄的破烂纸张落到他眼里。他不懂,但他觉得他大舅舅笑得很开心。

不过他没来得及把照片藏好,他的舅舅转过身来抽走了薄薄的一张纸,他小心翼翼地窥着他的脸色,不过他的舅舅没有生气,出乎意料地将他抱起。他脸埋在结实而又锋利的肩膀里,听见他舅舅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那张照片被重新折起,轻轻地扔进了路旁勒色桶 不可回收 的分类里。

“二五仔。”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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