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澄】思念前生

有一点剧版联动。
我赶出来了,大家七夕快乐。

夏天的时候,魏婴失了精力作妖。莲花坞好像在一团氤氲的水汽里蒸发,知了叫声此起彼伏,空气灼得滚烫,扇子扇不去几分燥热。练功练得汗津津,剑都握不稳,弟子们的功课就暂且停了。江澄叫虞夫人喊去,检查功课。魏婴便去拍师兄弟们的门,三师弟把头探出来,说我们正吃西瓜呢,见魏婴眼前一亮,又把仅展开一缝的门合上,笑闹着,隔着门大喊:不给不给!你去找二师兄讨西瓜吃!魏婴心想:我倒想去找他呀,现在去虞夫人堂里讨的不是骂嘛。于是了无兴趣地绕到莲花湖边,捡起地上零零碎碎的石砾,打水漂。七次、八次,一个人打水漂总归没意思,这是种竞赛类游戏。魏婴坐在池边,无聊地晃着腿,心想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去找江澄。

这句话刚刚在他心里没了影子,江澄的身影已经恍然撞进他眼里——正绕过连廊来寻自己。于是他连连挥手,终于引得江澄把视线拐到他这里来,步也迈向他这边。他紧盯着走向他的江澄。是少年人拔节般的一天比一天高的时候,营养跟不上长个儿的速度,身上每一处肌肉都紧实合称,再裹上宽大的校袍,竟显得虚晃晃的——太瘦了些。

江澄饭量太小了,魏婴想到。他站起身来,三两下拍掉身上的灰,探出身去看自己在水中的影子。江澄这时候走到他旁边,压下眉尖问他,你干嘛呢?魏转过头来抛给他一个神神秘秘的眼神,又虚虚搂过江澄来,一起探出身去。江澄被他这做派搞得紧张起来,屏气看向水面,未察觉出什么端倪。魏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看我是不是比你好看?江澄怒,一句魏无羡你有病还没喊出来,突然身体失去平衡,被魏婴搂着一齐倒向池里。于是未说完的话都变作气泡,在水里翻腾几下没了声响。

江澄水性自然好,但因着魏婴这一招来的措不及防,还是呛了两口水才探出头来,一面咳嗽着一面去打魏婴。魏婴早有防备,又料定在水里江澄不好发力,使不上多大劲儿——他本来也不会用多大劲儿。魏婴念及此,嘻嘻笑了。两臂交叉在胸前挡了一拳,又转手把江澄手腕攥在手里,瞅着对方倏然睁大的双眼,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凑上去,在江澄脸上亲了一口。

江澄被这一亲吓到,只想骂你干嘛啊,话到嘴边又想到魏婴不是头一遭干这事,倒显得他小气。而且,想必他也不肯好好答,于是只瞪了眼瞧他,不争气地脸红了。魏婴全不在意江澄没有杀伤力的瞪,又看他脸红耳朵红,只想好好闹一闹他:花都开好啦,师兄领你摘两朵。没想到江澄毫不领情,白他一眼,转身往岸边游去,魏婴在身后怎么吱哇乱叫都一概不理。魏婴也失了采花的兴致,匆匆划水追上他去。

第二天早上,魏婴破天荒地没有在校场看见江澄——往日里江澄可比他早起不只一点半点。于是踱步到江澄卧房,将要推开门时微微一顿,转身去莲花湖,观望几下,足尖轻点,采下一朵新开的莲花。又飞奔回江澄卧房,在门外平复了气息,遂开门大喊:快起床啦江澄,你看师兄给你带了什么!没人应答,他正奇怪着,看见床榻上被子蜷做一团,可不就是江澄。他便急急跑过去,江澄只露个头在被子外,眉毛紧皱,脸通红通红,是发烧了。魏婴暗道不好,肯定是昨天拉他跳到湖里,着了凉。又忙把他搡醒,江澄迷迷糊糊地瞪他,呼吸都是烫的。魏婴嘿嘿讪笑着,扶他坐起来:我去找医师来,给你熬药。转身把莲花插在桌案上的花瓶里,江澄看到,只觉得好笑,又哑着嗓子问:现在什么时候了。魏婴回:太阳出来老半天啦,你再不起就晒你屁股了。江澄拿枕头砸他:还好意思说我!魏婴躲着,出门找医师去了。

后来莲花湖上起了一场大火,莲花被烧了个干净,花根却在水下长留着,但魏婴没有等到第二年的花开,他换上玄色的衣袍,跑到一座干涸的尸山上。明明是夏天,他却冷的不像话。他回到十数年前,还是个幼子的时候,也同现在一般,混混沌沌地在肮脏的角落里讨生,是一团黑。过去的时候有江枫眠不嫌他,将他身上的黑褪去,现在,江澄,江澄还乐意瞧他洗不净的黑色吗?

江澄来了。

他从洞口进来的时候挡了一瞬的月光,于是魏婴有所察觉地抬了头,他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开口。以往见了面,就算是他叛出江家的这段时日里,也总是他先挑起话头。江澄面子薄,又倔,他总是哄着顺着,而现在这一切显然不合时宜,于是洞内陡然陷入沉默。魏婴垂着眼,而江澄走到他的对面,拣了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看着他。魏婴瘦了,瘦得狼狈又苍白,被一袭黑衣映衬着,好像全身上下只剩这两种颜色,头上的发带是唯一一点红。江澄在这红色中滋生出一点恨意来,挤出一句:你就在这里等死吗。句尾语调却是下坠。魏婴便抬头,他紧盯着江澄,却没有言语,他把他绣着莲花纹样的紫色衣袍揉进眼里,这衣服和这里太不相称了,他想,而他再穿不上。

他的莲花已经没有了,但他放不下云梦的莲花湖,他自欺欺人地在尸山种下它,看着它被尸山的血腥气浸染,再开不出佛陀的影子。而他在自己选的一条路上被众人推搡着踏过三途河水,从此就不能回头,江澄呢,江澄曾摇了船要来渡他,但他只摇摇头,船太单薄,载不成两个人的。

他看着江澄,想和他说你回去吧。但他张了张口,不忍心说——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也许下个月,也许是明天。角落里的一豆烛火摇晃起来,把两个人的视线牵引过去,于是不约而同地看见烛火下的物事:是一碗没有剥好的莲子。

江澄的呼吸一滞,魏婴也慌了神,不知该怎样解释这碗莲子,去莲花坞偷的?在最后一面墙没有倒塌的时候,也许还可以用这糊弄过去。而:我很想你、很想云梦,所以在后山种了莲花。是他不想揭开的,他既不敢、也不能。

但江澄没有为这碗莲子发问。他可能猜到什么,魏婴想,也可能只是累了,他们都很累,不会再跳进湖水里,只为采一朵花。他们有许多其它的事要面对,而他们对那些事无能为力。他收回目光,江澄也转过头来。江澄没有发问,这很好,却也不好,他不打算去煞费苦心地追究了,也就意味着他已下定决心,同时是他的死刑。他们都再没有发话,等着明天到来,尽管他已不再期待明天。烛火最后苟延残喘地摇晃几下,灭了。他们不知道静坐了几个时辰。

他在洞中早忘了时辰,此刻一丝光打进洞里来,他去看江澄,江澄也抬头看他,他们总是有这样的默契的,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有没有摆出一个好看一点的笑,他说:江澄,太阳出来了吗?

江澄怔怔的,他没有去看太阳是否升起,连眼神都没有分给洞口,他看着魏婴的笑,自己也不自觉很微小地笑起来,他轻声说: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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