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剧版联动。

汤彻底止住零碎的抽噎,热气很暖、很暖,小孩儿很快就忘了仇,围在一张桌前,一人一盅汤,江的姐姐做的、她最擅长的汤。

江细细嚼下两片莲藕、咽下一块排骨后,从汤盅里抬头去看魏,魏吃的比他快许多,汤盅里只余下半盅汤和几片不完整的藕片——他习惯了沿街讨食,有时候还得用上抢,于是吃饭学会快、学会抢先咽下好的东西:怕稍一慢下来就没有饭吃。江看着他的囫囵吃相,恍然想起:魏也应该是有过父母的人哪。旋即又想到,江枫眠曾嘱咐的:阿婴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的。便咬咬下唇,从自己碗盅中夹起排骨来,放进魏的碗盅里,一块、两块。他半敛着眼,不去看魏向他投来的、略带惊奇的眼神,别别扭扭地讲:“你吃那么快作甚,又没有人来和你抢。”魏听罢,低头去看沉在盅底的两块排骨:江的姐姐怕他们不方便吃,已将骨头去除的。他就应了一声,埋头去喝汤,两粒眼泪坠在汤里,好在他喝汤咕咚咕咚,别人听不见他哭。

后来汤变作家常便饭,想喝了,去江姐姐那里撒个娇打个滚儿就能喝上,这通常是魏婴。江澄不,江澄决计不为一盅汤去学魏一样撒娇,尽管是面对他最亲最亲的姐姐。但魏懂得他,江的姐姐自然也懂得他。他下塘挖出两节藕来,姐姐于是知道他要喝。姐姐在灶上煲好汤,拉过他来抚他的头发,说:“阿澄下次想喝汤,直接同姐姐说便是了。”江澄看着她点头,听见汤在锅里泛泡的声音,又去喊魏来喝汤。夏天快没有了,江站在厨房的门槛上,对姐姐说:“姐姐,我想喝你做的汤。”,他手里拎着一袋从集市上买来的排骨。

江十七岁的时候,向姐姐学做汤。魏没有学,他天资的聪颖不在厨艺上。于是魏成为试验品,好在江的厨艺是不赖的,他也乐于试吃,玩笑地赞一句:贤妻良母。再和江在厨房里闹起来,彼此都不下重手,江的姐姐在一旁笑着看他俩,会出声制止。她总是笑着,又和魏天生的笑相不同。她把汤煲好时两个人就自觉止住闹。魏已由黑色的变为紫色的,再回到黑色。他从前的黑色对别人发憷,现今的黑色是叫别人发憷。但在江的姐姐面前他还是同从前一个样的,他同江抢排骨,直到江的姐姐喊着他的乳名,再枯死在云梦的山水里,汤也腐坏成莲塘边残枯的叶,或者尸山上的腐肉。没人再想起来提。

做汤的人从此没有了,喝汤的人也只余下一个,而他是时常想不起饭吃的人,更不必要说汤。他就一日一日地消瘦下去,渐渐成长为一个三十岁的青年,而姐姐还是二十岁。他十余年不曾喝姐姐的汤,也十余年不曾再哭过。当他把眼泪洒在一座庙的土地上,他想起来他面前的、曾经的故人从前将眼泪坠在汤里,而他显然是记不清的了。他便失了力气哭,哭什么呢,哭一盅被忘记的汤吗。

他回到家去,凭着印象煲了一锅汤,排骨是他从早集上买回来的,莲藕是他亲自下塘挖的。汤泛泡,他尝了一口,摇摇头,心道:不一样。于是把满满一锅汤倒在院里荒芜的地上。泥土被烫疼,咝咝地用热气喊痛。汤很深很深地渗进去,给泥土添上好大的伤。

评论(1)
热度(30)

© 壹万捌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