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万捌

我当与你并沉唳烟

【澄羡】华灯初上

/双性转
/既雷且短,私设颇多
/大概是1个旧情人重逢的故事



魏婴见到江澄的时候,后者正晃悠着手里的一杯酒——是一杯亚历山大,她之前在酒吧当过时间不短的差事,故而可以很确定地判断。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酒杯看了一会儿。酒吧里妖红怪绿的灯光穿梭,打得江澄面棱模糊,几乎要辨不出颜色来。她于是抖搂抖搂颈上的丝巾——透明的、暗红色的,眯眯眼睛,朝着江澄走过去。

她已经有点醉了,魏婴在走近的时候这样想着。江澄的耳根泛起嫩红色,这是喝醉前兆。江澄挑的位置挺好,靠近露天酒吧的栏杆,四周除了一张桌便是泛滥的秋凉空气。她自己则倚着栏杆直挺挺站着,手肘磕在栏杆上,大有一副不怕死的架势。魏婴哒哒哒磕着鞋跟走至江澄跟前时,杯子里的亚历山大已消了大半。她毫不客气地从江澄手里抽出酒杯,过来人一样的口吻:我一般不推荐别人喝这个,看起来尝起来都像阿莫西林。被抽走酒杯的人则皱着眉看向来人,辨出一双泛滥桃花的招子,花茎震颤,瓣叶舒展。她颔首:是你啊。一双玉白臂膊便自夜空中收回,径自从身上半披着的大衣衣兜里抽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上一支,又把烟盒伸至魏婴跟前,根根纤细烟条从敞着口的烟盒里冒出头,直对着魏婴下颏,颇有点强势的味道。魏婴却没接,喊招待来要了一杯金汤力,她看着江澄把烟盒收回,说,你以前不抽万宝路的。

以前江澄抽London  Fog,烟长得好,质感也好,且烟如起名,吸吐间如吞云吐雾。江澄在她身旁吸烟,一吸,一吐,便喷她满脸。烟雾混混沌沌,她也混混沌沌。她说:快闻闻这资本主义恶臭。低头瞧见江澄锁骨下一粒小痣,便合着资本主义恶臭去吻。

侍者端上酒,她借着这杯酒隔望江澄一袭利落抹胸套裙,裙摆撑好腰线,深红裙缎裹身,乳房形状好看。那粒痣仍挂在精巧锁骨底下,她不知怎地,竟又有再吻的欲望。不过江澄叼着烟打断她:你也说是以前了。

魏婴啜一口金汤力,没什么味儿,她毕竟饮酒如麻——以前江澄常这样骂她。她有许多诸如此类的毛病嗜好,最提的上名儿的还有吃糖,吃糖一事,魏婴始终认为这绝不分年龄,况且她牙口好,练就一嘴金刚不龋之齿,便由了性子地拣糖来吃。她尤其嗜好吃麦芽糖,还要江澄喂她,不肯自己吃的。而近来她已有一阵子没有吃,端着酒杯开始发呆。她想起很多,想江澄被她勾着脖子拿嘴喂她糖,想她们在夏天的大床上闷闷地笑,想她拖长了一把甜嗓儿喊"小江妹妹",尾音拖得老长。

她的大衣要掉了,魏婴想。深卡其色大衣摇摇欲坠地挂在江澄锋利的肩胛骨上,随着她的动作岌岌可危。如果它掉了,我就要做些什么,她没来由的想。可做些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江澄没给她机会,她拢了拢大衣,盖住一身伶仃骨,又把烟在烟灰缸里揉灭,橘红色的火光霎时消失,连带着魏婴心里空落落的,像那支烟,在烟灰缸里拧巴着。江澄又衔了一粒糖——天知道她那大衣口袋装了多少玩意儿!麦芽糖的香气顺着凉风吹到魏婴鼻子里,她们都嗑药一般的迷恋着这玩意儿。魏婴不禁觉得好笑了,说,你怎么跟小孩儿似的,一晚上嘴里没有消停过。江澄于是回她个白眼,不反驳,只是问,你要糖不要?

魏婴被这个白眼砸得挺高兴,江澄长得好,翻白眼也好看。杏眼一翻,眉毛一皱,薄唇似刀把魂儿勾个溜够。魏婴于是好好好,两个人习惯性地倾身,待到魏婴身上的香水气刺进江澄鼻子里,她才堪堪回身转而递出手去。魏婴也反应过来,一把捞过糖。江澄盯着她手上一枚戒指半天没发声,魏婴剥开糖纸塞一嘴糖,糖果压软了舌尖,她轻轻问,还读诗么。江澄一愣,眉尖也撂下来,说,谁还看那劳什子玩意儿。只觉得魏婴细窄手骨上钻戒亮扎眼球,把头转过去吸吸鼻子嘟嘟囔囔道:真不该出来吹这夜风。魏婴便笑笑,笑声一如以前绻缠。望见不远处的人影,也不再拖拉,撂下一句有人等我。将酒一饮而尽,拢了衣服要走,瞥见江澄复又挑起的眉尖,半笑不笑地冲她抛个媚眼:是男朋友。临了替她拢拢大衣,顺带挽挽头发,转身鞋跟一磕,走人。魏婴走出几步远回头,江澄还直立在那儿,小腿绷得笔直,像是没回过头。于是轻叹一口气,嘎巴嘎巴把糖嚼碎,呼出一口甜味白汽,冲来人招招手,也不再回头。

鞋跟声响清晰可闻。江澄站在那儿,无端端想起几年前的一场暴雨。她和魏婴在床上蜷着,昏昏欲睡。魏婴伸直了腿靠在她肩上,膝上放着一本泰戈尔诗选。雨哗啦啦地下,雷光闪进来,她把床头灯一拉,更似希区柯克恐怖片。又转过身来从江澄嘴里衔走一颗糖,江澄挑起眉间好整以暇地看她,而魏婴含着糖,混混沌沌地念诗,念得天地阴沉,骤闪雷鸣。她咏叹调一样地念:失望的行人。背景乐轰鸣不讨喜,而她念诗,一直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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